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  陳植  上海報道

海外資本正持續涌入境內債券市場。

近日，中國人民銀行上海總部發布最新數據顯示，截至2023年12月底，境外機構在銀行間債券市場的托管余額為3.67萬億元人民幣，較去年11月底增加約1800億元，繼續處于近兩年高位。

這意味著去年9月起，海外資本增持境內債券的金額達到約4900億元。

“這也徹底扭轉了去年前8個月境外資本減持境內債券趨勢。”一位私募基金債券交易員表示，去年前8個月，海外資本持續減持約2100億元境內債券，但隨著9月起海外資本大幅增持4900億元境內債券，令去年海外資本反而凈增持約2800億元境內債券。

在他看來，過去4個月海外資本突然熱衷大舉增持境內債券，主要受到三大因素影響，一是美聯儲降息預期升溫令中美利差倒掛幅度收窄，吸引海外資本開始重返境內債券市場，二是金融市場對今年一季度中國降準降息預期持續高企，有助于帶動境內國債價格上漲，讓海外資本看到新的價差交易獲利機會；三是近期人民幣匯率企穩反彈令海外資本的匯率風險對沖成本明顯降低，帶動人民幣資產收益前景上升。

一位香港私募基金負責人直言，近期海外資本持續涌入境內債券市場，還受到息差交易與價差交易興起的影響。

所謂息差交易，是受中國降息預期高企影響，1年期人民幣融資綜合成本所對應的國債資產掉期點回落至約1.5%，相比當前10年期中國國債收益率2.52%有著100個基點的無風險利差，吸引不少海外資本紛紛借入人民幣資金加倉10年期中國國債套取上述無風險利差。

價差交易，則是受中國一季度降息預期影響，境外眾多機構看好未來中國國債價格上漲趨勢，紛紛提前布局坐等國債價格上漲獲利。

他表示，目前采取上述兩大交易策略，主要是海外對沖基金與資管產品。

記者獲悉，近期增持境內債券的另一個資本力量，是海外央行與外匯儲備管理部門。隨著人民幣在國際市場使用日益普及，加之不少國家通過貨幣互換協議獲得可觀的人民幣資產，令越來越多國家手里的人民幣資金日益增加，相應的境內債券加倉配置需求水漲船高。

值得注意的是，中國人民銀行上海總部召開2024年工作會議指出，提升代理境外央行投資服務水平。

在業內人士看來，這預示著相關部門將出臺更多措施便利海外央行在境內的金融投資，有助于海外央行將更多人民幣納入儲備貨幣。

上述私募基金債券交易員指出，若今年美聯儲降息幅度超過中國貨幣寬松力度，加之中美經濟走勢分化（中國經濟基本面保持復蘇增長但美國可能陷入經濟衰退），未來海外資本加倉境內人民幣債券的熱潮仍將持續較長時間。

海外資本大舉加倉中國債券探因

華僑銀行大中華地區研究主管謝棟銘認為，過去4個月外資大幅度增持中國國債，一大推手是“套息交易”。

“當前中國央行維持較為寬松的貨幣政策，令中國境內借貸成本較低。盡管當前中國債券收益率不高，但相比低廉的融資成本，其息差仍然具有較高的吸引力。不僅如此，市場正押注中國央行降息，投資中國債券的回報預期也被抬高。因此，無論是被動資金，還是主動資金，都在增持中國國債。”他認為。

記者多方了解到，受近期中國降息預期升溫影響，海外資本對息差交易與價差交易的興趣驟然增加。

上述香港私募基金負責人告訴記者，由于1年期人民幣融資綜合成本所對應的國債資產掉期點回落至約1.5%，加之境內國債價格趨漲，不少海外對沖基金通過杠桿融資放大4-6倍投資資金規模，再投資10年期中國國債套取可觀的無風險利差收益，目前上述加杠桿的套息交易實際收益率可能達到4%-6%（不包括匯率風險影響）。

“事實上，由于市場預期美聯儲或將在年中降息令人民幣匯率趨漲，目前不少加杠桿買入國債開展息差交易的海外對沖基金幾乎都不擔心人民幣匯率下跌風險。”他告訴記者。這些對沖基金甚至認為降息預期下的中國國債價格漲幅，可以抵消匯率波動風險。

值得注意的是，除了國債，政策性金融債也受到海外資本的廣泛追捧。

中國央行上海總部發布的最新數據顯示，截至2023年12月末，境外機構托管的政策性金融債規模達到8000億元，較上月增加300億元，過去11月，海外資本也增持政策性金融債約500億元。

“在同等信用評級下，政策性金融債收益率略高于國債，可以增加海外資本配置境內人民幣債券的整體收益。”前述私募基金債券交易員告訴記者。

在他看來，近期增持政策性金融債的，主要是追求收益最大化的海外對沖基金與資管產品。相比而言，基于資產流動性的考慮，海外央行與外匯儲備管理部門或許更側重加倉國債。尤其是隨著越來越多新興市場國家持續推進跨境貿易本幣結算令人民幣海外使用范疇日益擴大，加之他們通過貨幣互換協議獲取更多人民幣資金，令他們手里的人民幣資金日益增加，加倉中國境內國債實現資產保值增值的需求相應提升。

記者多方了解到，過去4個月海外資本大舉增持人民幣債券，也與香港期貨交易所即將在一季度推出離岸10年期中國財政部國債期貨合約，有著密切關系。

“此前，不少海外資管機構認為投資中國境內國債缺乏風險對沖工具，所以未能跟隨彭博巴克萊、摩根大通、富時羅素三大國際債券指數配置中國國債資產，但如今離岸國債期貨交易即將推出，令風險對沖工具日益完善，這些海外資管機構配置人民幣債券的動作驟然加快。”前述香港私募基金負責人直言。

人民幣匯率企穩回升獲更強支撐

在業內人士看來，過去4個月海外資本大舉加倉境內債券約4900億元，也給人民幣匯率持續企穩反彈帶來較強的支撐。

截至1月17日19時，境內在岸市場人民幣兌美元匯率徘徊在7.1938附近。

“考慮到元旦以來美聯儲快速降息預期有所降溫令美元指數從100.6回升至103.4，過去兩周人民幣匯率難免回落，但人民幣匯率跌幅低于不少國家貨幣，不排除海外資本大舉加倉境內債券正給人民幣匯率構成一定支撐。”一位香港銀行外匯交易員向記者分析說。

一位境內私募基金負責人向記者直言，近期他與海外投資機構溝通發現，盡管近期美元走強令人民幣匯率回落，但海外投資機構仍看好今年人民幣匯率將有所升值。究其原因，一是在多項經濟刺激措施共振下，中國經濟基本面將保持好轉趨勢，提振人民幣匯率估值，二是若海外資本持續加倉境內人民幣債券，將給人民幣匯率帶來額外的支撐。

“此前，不少海外對沖基金對短期人民幣匯率漲跌的研判，主要關注北向資金的進出，但隨著過去4個月海外資本大幅增持4900億元境內債券，他們發現海外資本加倉境內債券的金額遠遠高于北向資金撤離金額，紛紛調整了人民幣匯率投資模型，調低北向資金進出對人民幣匯率的影響權重。”他告訴記者。這無形間將減少外匯市場的人民幣沽空壓力，令人民幣匯率企穩反彈動能增強。

前述香港銀行交易員透露，近期海外資本大幅度加倉境內人民幣債券時，也相應減少了人民幣匯率風險對沖操作，表明他們也認為隨著海外資本持續涌入境內債券市場，未來人民幣匯率或將大概率保持企穩回升態勢。

他直言，這背后，是中國經濟基本面持續復蘇令人民幣匯率估值穩步回升，令這些海外資本敢于加倉境內人民幣債券時減少匯率風險對沖操作。

中國銀行研究院高級研究員王有鑫認為，今年中國經濟復蘇動力將進一步增強，對人民幣匯率的支撐作用將得到強化。加之美國經濟在快速加息下的負面影響將進一步集聚，美元下行壓力或將顯現，且美聯儲加息周期結束對人民幣的外部制約因素也在減弱。綜合判斷，人民幣匯率在今年有望實現企穩回升。